一
拿起行李，熟练地从四号线转到7号线，到达北京西站。检票进站，熟悉的绿皮火车出现，乘务员在站台上铺铁板作桥...这些场景曾在一年半以前出现，不过那时的我刚从33h卧铺中解脱，踏入北京西站的燥热当中。时隔两年，我坐上了离开北京的卧铺，去迎接我疯狂的五一。
卧铺车上，简陋的车厢和狭小的床位一如既往，但现在的我可以坐在窗边悠悠看看窗外景色了。一开始是河北广袤平坦又有些无聊的绿色原野，随后进入了超长隧道，在下午5点多让天黑了20分钟，终于进入山西。以前听说太行山的雄伟分割，今天终于见识到这一地理神迹，也很符合这次旅行的主题——见识一下从没见过的地理奇观。
晚饭后，本来漫长的卧铺，被四个人和两副牌迅速消磨。一夜不太好的睡眠之后，起床后全身酸痛。刚刚下床准备缓一缓，旁边的列车员突然开始喊叫:“快看雪山！”这节车厢里的人全部起身了，向着窗外寻找着雪山的踪迹。我拿出手机贴上窗户，在火车驶过的树影中间捕捉远处若隐若现的雪山。万幸我拍到了还不错的一张。这些万古以来存在的山峰，带着高海拔带来的常年积雪，等待着我们爬升3000m来见她。第一眼看到雪山，我就明白了，为何宗教在这里产生，为何山总是成为神明。因为这些地球的褶皱，给仰望他们的人们带来了太多的未知与震撼。此时此刻的我，坐在火车上，想到了《1900》中那些在甲板上第一次看到纽约的移民，他们大喊着:“America!”，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雾中浮现的自由女神像。今天火车上的一声雪山，让整节车厢充满自然的味道。
二
落地西宁，取上提前租好的车，三个没有什么驾驶经验的人和完全没有驾照的我开始试着自驾。第一站就是西宁的手抓羊肉，炕锅羊肉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吃。虽然路上经历了许多次占错道，走错路，找错地方。也算是有些波折地吃上了西宁的第一顿大餐。随后正式开上高速，开始这趟自驾之旅。
一上高速，就看到了熟悉的G6京藏高速。这条在北京走过的公路，居然跨越整个版图，成为我们自驾的主要路线，于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这种感觉还没有持续多久，我的大脑就已经完全被路上的景色占满了。仅仅离开城区20分钟，在火车上遥看的雪山，就这样直接出现在了眼前。顺着公路的延伸，一座座巍峨的雪山就这样几乎零距离地在眼前出现，应接不暇。
我们在车内近乎疯狂地拍着照片，记录着这些从未见过的地理奇观，最后却发现这样的景观根本无法记录，于是便享受着这个零距离亲近雪山的机会。由于今天的路线是全高速，所以路上并没有提前看到青海湖的机会，我们选择把悬念留到明天，但也在这段特殊的高速路上，看到别样的景色。后半程的100公里，几乎全是在几度平坦的草原上疾驰。这些草原总是有着牛羊和点缀，有着一些风车为这片土地带来现代的能量，更有着雪山作为边界，自由的感觉到达了顶峰！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接近晚上8点，可太阳才正不舍地慢慢离开，只留下金色的光芒，从公路的地面反射到我们的眼睛里。由于我们一直向西，ydx说这叫做“开着领居家的Toyota追日落”。我很想看一下日落下的雪山，可惜长焦不够远，太阳也不够高了，只拍到模糊的一角，没有日照金山的神圣感了。
晚上到达茶卡镇，这个依茶卡盐湖而生的镇子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满地的川菜馆。我们找了一家高分餐馆，吃了一个超辣羊肉串。但是这里的老板很有趣，他会在隔着很远的地方用带着新疆味的方言大声招呼你，点菜是也总是大声地对我们喊着大哥。这种淳朴热情为他招揽了很多顾客，但我只是奇怪于一个中年大叔对我们这样的大学生叫大哥的感觉。晚上没有什么意外，酒店很不错，在酒店掼蛋也很不错。我还在期待着明天的所见。因为本来今天在计划里只是赶路的普通一天，就已经如此惊艳。就不得不期待着明天的壮美青海湖了。
三
早上从酒店醒来，拉开窗帘，就能看到远处的雪山，已经让我一天的心情非常非常好了。
早上吃完早饭，我们就驱车前往茶卡盐湖。昨天在xhs上看了无数避雷贴，刷到各种避雷视频，统一论调都是：“茶卡盐湖就是个小水坑，网图全是滤镜！”我们的期待值就已经降的很低了。于是当我们坐上小火车，开头开头那些枯水的小水坑，和那些有些愚蠢的盐雕的时候，xj说:“感觉要血亏了。”小火车继续开着，直到真正深入茶卡盐湖的时候，我们终于见识到了真正的天空之镜。
坐落于青海这样一片纯净的土地，这里自然没有理由不纯净美丽。作为一片盐湖，浅浅的湖水被湖底布满白色的粗盐映成偏绿的颜色，映照着洁净的天空和雪山。在小火车上拍了许多照片，我们已经迫不及待深入这片盐湖一探究竟了。下车租好鞋套，xj从垃圾桶里捡出了一个瓶子，装了一瓶盐水，打算做粗盐提取实验。我刚刚迈进盐湖的时候，因为不熟练，一下就让鞋子湿了水，这让我原本黑色的鞋面析出一些盐晶，饶有趣味。下水后，其余三人都试图品尝盐湖的卤水，看着他们痛苦的表情，我克制住了自己的猎奇心理，还不知道茶卡盐湖的水是什么味道。作为摄影师给他们拍了许多照片之后，我们终于不舍地离开这里，出发前往下一站，一次欣赏青海湖的公路之旅。
昨天从西宁经高速来到这里，见到的景象和国道完全不同。只有两车道的国道，在布满残存白雪的山中间穿行，一路上限速30但周边的车时速都与高速无二，时不时还有突然出现的隔离带把道路压缩成单车道。进入山区之后更是九曲环绕，真是惊心动魄！
经过了漫长的40分钟的驾驶，我们终于到达了黑马河镇，点开地图一看，前面就能看到青海湖了。青海湖旁边的公路变得笔直而相对易于驾驶，我们终于有精力欣赏这颗高原上的水晶。远远看过去，深青色的水面延伸到天际线，与我们的距离只隔着一片黄色的草地和路边的铁丝网。草地上点缀着一些牦牛和绵羊。牧民可以带着自己的牲畜，跨过阻拦我们的铁丝网，离青海湖更近一分。今天天气很不错，晴朗的天空的淡蓝色与青海湖的深青有明显的分界线，xj说这叫“海天异色”。我拍了一张三分构图的照片，三色分界明显。于是我说:“这可以拿去给一个欧洲国家当国旗了。”
当然，我们不会满足于仅仅在路边远观。尽管有铁丝网阻拦，我们还是找了一个景区，走到所谓之亲水区近距离接触青海湖。二郎剑之所以被成为景区，是因为湖边延伸出的一块半岛区域。不过由于太远我们没有涉足。但弯曲的半岛形状，给青海湖这幅图画，添上了另一个元素——远处的雪山。
这个时候，雪山，湖水，草地，三个最最纯净的元素，为这片土地打上了纯净的标签。湖面上有一些海鸥，发出清脆啼鸣声，想留在这里的心情到达了顶峰！
青海湖的名字，在藏语里是“青色的海”的意思。我想，也许是青海有青海湖才叫青海，而青海湖却把名字给了青海，自己也就只能屈尊以湖冠名，但仍把海的纯净送给内陆的高原牧民。多么广袤的一片海！多么纯净的一片海！多么无私的一片海！
日落时分，我们才回到西宁，品尝了昨天一直没有找到的马永华手抓羊肉，我们重新坐上了卧铺车，离开这片高原土地，前往旅行的下一站——敦煌。
四
在卧铺上并不很好的睡眠之后，清晨睁眼就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大西北景观。由于风沙而模糊的远处，和杂乱又枯败的草地，构成了我对西北的第一印象。
早上10点，我们到达了敦煌。一下车就是巨大的风沙迎面而来。出租车司机告诉我们，今天突然挂起大风，也就有了这些风沙。也许是前两天的好天气花光了我们所有的运气，我们不得不在风沙天走进沙漠。第一站我们来到鼎鼎大名的莫高窟。虽然门票很贵，但是配套服务非常完善，在数字中心看完两个视频，就乘坐景区大巴直达断崖。这里的700多个石窟用铁门紧锁，大小不一。我们只能跟随讲解员随机看到其中八个窟。石窟里的塑像大多是清朝补塑，并且补塑技术实在一言难尽。内容基本都是两尊天王，两尊菩萨，拱卫着释迦摩尼和他的一胖一瘦，一老一少两个弟子。不过莫高窟自然是以壁画闻名。石窟两边的经变画是佛经中讲述的故事画，内容丰富。窟顶通常为藻纹莲花饰，有的精细，有的简单，虽然华丽，但是我却觉得和北京建筑的顶部花纹相像。洞窟里没有花纹的地方被千佛填充，形象大致相同细看却略有区别。有的洞窟里则是四中颜色的千佛交错排列，斜着看有特定的规律，于是ydx说:“可以拿去出一道高考数学题”。除了小的洞窟之外，我们还看了两个空间较大的洞窟，其中就包括了王圆箓发现藏经洞的第17窟。早就听说这个文物流失的凄惨故事，亲眼看到这个在墙壁中间开辟的暗窟，里面慈眉的老者和菩提树，以及已经不见的四万卷经书，还是会感到震撼。讲解员说，历史对王圆箓的评价褒贬不一，并给我们讲述了一些当地政府无作为导致的上报无果之事。对我来说，除了对这段历史感到惊叹和一些惋惜之外，并无其他感觉。可惜所以洞窟禁止拍照，只留下几张洞外岩壁上的壁画照片。
结束莫高窟的参观，我们去城区吃了一家超级好吃的冰煮羊，然后极限踩点进入鸣沙山，一睹沙丘的模样。傍晚的风沙略微小了一点点，我们看到远处巨大的沙丘。整个沙丘只需要三个线条就可以刻画。这种自然的曲线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十分震撼。景区里有许多骆驼穿行，很有今天看到丝路纪录片的感觉，一种人类用凭借勇气，走进人类禁区的感觉。今天的敦煌风沙很大，在鸣沙山感受更是明显。我们穿着鞋套，戴着口罩墨镜，还是满脸满身满鞋都是沙子。越往山上爬风越大，在山顶几乎能感受到风沙拍打在脸上，是一种荒芜的感觉。遥看远处的山顶，也能看到从三角顶部飞起的沙子，这正照应了我们一开始的疑惑:鸣沙山是否每天都在同一个位置？
辛苦地爬到鸣沙山顶，ydx和lyg已经累的说不出话。远看前面的月牙泉，反而不及鸣沙山的简略线条惊艳。晚上八点多才正要落日，本来希望能够看到鸣沙山和月牙泉上长河落日圆的景象，但因为巨大的风沙只能看到夕阳的模糊轮廓。落日之后，传说中的万人演唱会也快要开始了。我们在山顶看着下面越来越多的人群，渐渐亮起的灯和远处绽放的烟花，已经期待着那种演唱会的氛围。好消息是我们的位置勉强能看到远处沙山上投影的歌词，坏消息是除了《不再犹豫》之外的歌曲都不太熟悉。也许这里的所谓“万人”与我有同样的感觉，大合唱的氛围终究没有很好。一首《歌唱祖国》过后，我们带着满身的沙尘离开了鸣沙山。留下最大的遗憾就是，看不到晚霞和晚霞后的那些星星。
五
第二天早晨，我们又坐上高铁离开敦煌前往张掖，一共仅在敦煌停留21h。早上打车的时候，司机师傅说，昨天风沙很大，今天天气不错，但是我们就要离开了。可后来我们知道，这天晚上的敦煌起了沙尘暴，鸣沙山完全关闭了。昨天的沙尘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去张掖的高铁上，我写着青海湖的行记，分享到了群聊，xj说我是“多么自嗨的一个人”，饶有趣味。于是后面两天每当我第一眼看到壮观景象的时候，都会被说成是“又要嗨起来了”。
中午吃了一个特色炒泼拉之后，我们打车前往七彩丹霞。偶遇一个开车彪悍的的司机，极限加减速，疯狂变道，但路上我们还是在昏睡补觉。进入七彩丹霞以前，由于受到网上的避雷贴影响，我们和进入茶卡盐湖之前一样带着怀疑。到达第一个观景台，我立刻被惊叹到了。虽然名为七彩丹霞但这里的山丘主要是由深浅不一的红色条纹状交错排布，并且点缀少量绿色，这种色带给人一种七彩的感觉。而网上的帖子无非两种，饱和度拉满作宣传的和饱和度反向拉满作避雷的，与眼前所见有很大差别。
不得不提的还有景区内蜿蜒的道路，这些供观光车行驶红色公路，和景区的配色极为相符，并且环绕山谷，很有一种公路片的电影感。较为可惜的是，由于大风还是有很多风沙，远处的景象总是一片灰蒙蒙，拍出的照片也是一种低饱和度感。我们到达最后一个以霞命名的观景台后，也没有等来我们期待的日落霞光。只是和昨天一样，看到圆日在沙尘中隐去。
晚上吃了著名的车站麻辣烫，很美味，但却让肠胃不好的我晚上被疼醒。第二天早上我们终于有了时间补觉，并睡过了大佛寺的行程。下午才悠悠前往平山湖大峡谷。到达景区门口，只看到寥寥一些人，是我从未在旅游高峰期见到的景象。本来就较低的心理预期此时降到了最低，已经把这里当作旅行的最后一个凑数之地。可进入景区后，还是被这地质奇观震惊。作为一个理科生，已经快忘了丹霞地貌的各种细节。但眼前的一切就是如此的丹霞。昨日的七彩丹霞实际上并不很丹霞，虽然七彩但是却没有丹霞地貌风蚀后的那种沧桑感。而平山湖大峡谷里面却是各种镂空的，横断的轮廓。站在山顶也能感受到那种风蚀的伟力，强风吹过身体，吹起风沙，却不会带来北京风中的刺骨，只带来一种生命禁区的未知感。
顺着楼梯下到峡谷内，走过狭窄得只够一人通过的通道，近距离看到大风吹过的丹霞。看起来脆弱了地形，摸上去却是坚实的石头，也许只有大风可以将这些远古的造物雕刻成现在的样子。峡谷底部绕行一圈，走进被称为一线天的地方，穿过几乎已经窄到不能通过的山间，看到一个落差60多米的钢梯，从谷底直达半山。看起来很危险，实际上一点也不安全，甚至有的人到钢梯下后望而生畏后退缩。我们慢慢爬上钢梯，看到山体上那些用来固定梯子的钢筋，和雨后有些潮湿的岩壁，完全不敢往下看。爬上钢梯算是走了出峡谷的捷径，很快我们走出峡谷，又乘上返程的大巴。这时窗外的风沙已经很大了，能见度进一步降低，几乎可以用黄沙漫天来形容。虽然还没到日落，天已经灰蒙蒙一片。算是见识到了大西北的风沙伟力。
回到城区，也已经被风沙入侵，让我不敢摘下口罩。路遇一家彩票店，想起这次西北之旅还没有买一张刮刮乐，但是却并没有中，也许是因为外面的风沙挡住了我的好心情。这时三个人已经都对食物无感了，饥饿感让我们走到了肯德基，发现一个很便宜的套餐，也许是今晚最大的惊喜。吃完饭已经晚上10点，我们仍需要在风沙中漂泊3小时，才能在凌晨乘上开往北京的火车。我们最后找到了一家9.9三小时的网吧，并看他们二人在网吧赶着即将到来的ddl。在网吧的时间过的很快，凌晨2.13分，返程的火车到来，西北之旅至此结束。
六
在返程的火车上，我看到西北的超大风沙，陕西的窑洞和西北那一如既往的荒凉。不过这些此时都已经不如来时那样的吸引我了。我戴上耳机，又播放起了《梦中的哈德森》。我曾经设想过很多其他歌曲作为西北之旅的主题曲，但在看到雪山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是《梦中的哈德森》，可惜到了甘肃之后就不那么应景了，最终puq没有保持一致的抄歌词。不过见识了这么多的地理奇观之后，心情和歌中的“看过了你，才明白沉沦的美丽”非常相符。赵雷在歌词中写上“我爱那片露底的海”，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过青海的海，但他的这种移情于物之感正是我现在的心情。西北之行的最大收获，便是见识了哈德森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