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1号，也许算是暑期的一个分界点。前一天我还在工位，对着跑不通的代码和写不出的汇报ppt发呆。今天下午却已经开始收拾着将在地球另一侧用到的行李。多次旅行之后，已经失去了对旅行期待的激情，反而总是在出发前几小时内开始准备行李时，才会突然想到: 我将开启与行李箱跌宕流转的一段时间。
我们提前很久来到机场发着呆，除了窗外闪过的闪电以外，没有什么令人担心的事情发生。候机厅的窗外，"air france"在静候。我却还是对目的地没有任何幻想。人们开玩笑地说，做梦是需要素材的。而我对欧洲大陆上的这片土地的素材却是: 凯撒的《高卢战记》，拿破仑的意大利军团，和戴高乐的游击队。也许这次实践，将让我把目光投向这片土地的另一个闪亮明珠——艺术。
飞机上的时光不如想象中漫长。长达13h的飞行，不等看完一部电影，我就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一段颠簸又曲折的梦之后，飞机就已经飞到德国上空。我在航司的地图上，看到了最近一直在处理的a2d2数据集中的Ingolstadt，我终于知道了这个城市的位置。这也许算是这次实践对我最大的意义——看一看那些曾在地图上看了许多次的地方。于是带着这些幻想，飞机开始下降。
第一天落地巴黎，在法国味英语的海关门口被折磨一阵，终于入关。更换电话卡，用上法国流量，走过戴高乐机场的廊道，早上六点的阳光照在外面的机场高速上，我真切地感觉到，我的双脚正站在异国的土地上。
路上遇到没什么有趣的事情，硬要说的话，或许是15eu的机场地铁线，地铁线旁边建筑上的涂鸦，以及地铁站口试图抢夺行李的homeless.
早上11点到达巴黎圣母院，阴雨的巴黎天空中积攒着一层乌云，笼罩着这座刚刚经历烈火洗礼的古教堂。广场上鸽子悠闲地散步，早已习惯身边游客的叨扰。我们从这些鸽子身边走过，走近这座久负盛名的古建筑。远观圣母院，全然是一个方正的矩形，看不到建筑中雕刻的细节。衬着远处黑压压的乌云自然是有一些失落。通过排队通道，进入这个古老的哥特式教堂，眼前看到的直通祭坛的长廊和两边燃烧的、点亮的蜡烛，将我的思绪一下带入的基督教的幽远历史中。
这个欧洲著名的哥特式教堂，内部看起来并不有什么太大特色吸引我。两侧排列着许多宗教画和全新的彩色玻璃。我拿着手机搜索着每一幅画的宗教故事，但是看着这些古老的宗教故事，却展现在这个新的发邪的建筑里，难免有一些出戏。重建后的圣母院，失去了古朴的伤痕，只留下了反光的颜料。我想到了，xj常说的: "这古迹比我家的都新。"，只是这次恰好可以实锤。
在院内转了一圈后，就顺势出门休息。刚走出圣母院大门，就看到刚刚笼罩的乌云散去。贴近这座圣母院，才看到圣母院墙外的雕塑，在乌云散去后的阳光下，露出被燃烧的一些伤痕。不得不说被大火吞噬的圣母院很可惜，也不得不说修复后的圣母院更可惜。
逛完巴黎圣母院出门遇到了大雨，学校带来的小伞并没有起到很好的作用。一行人就这样在雨中跑向最近的麦当劳避雨。于是在法国的第一餐就是麦当劳，恰好符合我来之前对这一趟法国之旅的想象，平淡地，吃着麦当劳穷鬼套餐度过。
吃完后就速速准备赶往下个地点——橘园美术馆。相比于美术馆里的巨幅睡莲，让我印象更深刻的还是路上雨后初晴的法国街道。从巴黎圣母院到橘园美术馆的路，刚好途径了卢浮宫，方尖碑，以及后面整片的城市公园。这些极富欧洲特色的元素，在雨后初晴的蓝天下，衬着远处的团状白云，实在是让人心情舒适。于是我想到：这天气可以和云南相提并论了。第一天的好心情，就由这雨后初晴的天空包揽。
第二天到凡尔赛宫，这里的故事有很多。最容易想到的就是威廉一世在镜厅加冕德意志皇帝，不过这里果然看不到威廉一世加冕图，镜厅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雍容华贵。不过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拿破仑加冕图，法国实在也是一个历史丰富的国家。
没花多久，就逛完了凡尔赛宫内部。接下来本应该去看凡尔赛宫前著名的法式园林，但是又下起大雨，并且看错地图开始迷路，甚至走进了施工中没开放的凡尔赛宫区域。不过因祸得福，伟大的助教租车接上我们雨中游览大小特里农神庙和花园更深处的农庄，更添一种惬意感。
花园里下着小雨，今天阴沉沉的天空给我的所有照片增加了一种深沉的故事感。回来时又遇上暴雨，一行人最后狼狈地从凡尔赛宫离开。路上遇到法式面包店，买了一个苹果派，原来传说中的苹果派是这种味道，不过现在回忆时我已经忘不了"蹲派"的画面了。
晚上去了海明威也爱去的"丁香园"尝试法餐，除了高消之外，对法餐的印象就是整个流程的讲究和冗长。背景音乐是要现场演奏的，牛排是必须当面煎的，前菜主菜是不能同时在桌上的。本来计划吃完饭回酒店准备明早的答辩，最后因为一顿饭吃到晚上10点而没时间准备，最后也就答辩得一塌糊涂。不过我却想到，法餐很适合约会，因为实在要吃很久很久，可以说很多很多话。于是我认为，人们说的巴黎的浪漫，大多就藏在双人小桌上的一顿法餐里。
今天终于按照计划来到了卢浮宫，最大感受是逛到累晕，旅行的最重要技能以及变成看地图，离开时手里的地图都被看碎了。
就卢浮宫的展品来说，实在多的讲不完。最喜欢的还是希腊古典雕塑，卢浮宫的三大镇馆之宝，其中断臂维纳斯和胜利女神都来自这一时期。拍照的时候，我试着找到一种跨越着看到远处中心点的构图方式，为这两个大理石雕塑拍照，并将其描述为：
look through
the hustle and bustle
for thou.
这种对古典雕塑人体的喜欢后面成为了我的小论文主题，我将其描述为"人类对自身完美形态的永恒向往"。
逛到傍晚左右，透过窗户向外看，我能感受到所谓的黄昏金色时刻要来了。于是我在卢浮宫里奔跑着寻找一扇可以不被阻挡地看到夕阳的窗户。最后终于在二楼拍到了想要的照片。卢浮宫门口的金字塔曾出现在我的英语课本上，现在也出现在我的照片里。
到了晚上，去了一家整活说是"全巴黎最好吃的可丽饼"的可丽饼店。这家店也把我们带到了巴黎的年轻区域，路边特色字体的招牌和小酒馆里大声喧哗着的年轻人，让我第一次感受到巴黎作为一座城市的一面，一种鲜活的生命感。
这天的行程依然是两个博物馆，但在去博物馆之前有了一段罕见的空闲期，于是我立马决定去看巴黎公社墙。
想到巴黎公社，最先想到的就是历史调研室的视频，其次想到的是lez老师的马原课堂。这个共产主义者的圣地，为革命者的牺牲而立的纪念墙，藏在拉雪兹神甫公墓的角落里。
来到这个公墓，我们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直奔公社墙，因为这个公墓实在给了我们很多惊喜。Google map 上标记着公墓里葬着的名人：肖邦、蒙日、王尔德、傅里叶等等耳熟能详的名字出现在眼前，成了此次到访最大的惊喜。在走过一个个名人墓打卡的路上，遇到了一个神神的大爷，头发花白并凌乱地树立着。语速很快，嘴里常常嘟囔着什么，然后转过头来对我们说："This is Chopin! This is Chopin!" 紧跟着语速很快地对我们说了几句不知是英语还是法语的话，试着跟我们讲清一些故事。虽然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我还是点头应和。这时我想，这个为肖邦狂热的大爷，也许和公社的革命者一样，为所热爱而疯狂。
在一个公墓群里找名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于是我们不久后就放弃了，转而继续寻找著名的巴黎公社墙。在公墓的角落，一段围墙上有这样一块大理石板，上面写着：
AUX MORTS DE LA COMMUNE
相比于墓地内的名人或普通人的墓地，公社纪念碑显得简单许多。矮矮的围墙上，挂着这样的石板，石板下正开着几朵鲜艳的花，旁边的草地上只有一些落叶。围墙的石砖上有许多游览者写下的语句，其中有法语的："LA COMMUNE REFLEURIRA", 意为"公社将再次繁荣"。也有用中文写着："共产主义万岁，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我并不如许多人一样痴迷于《国际歌》和共产主义，我只是在马原课和所见所闻中被这个富有条理的理论说服。公社的人们也曾是这样，但他们在围城中爆发，又在短短几天内被屠杀。留下这样的一块白色的大理石，和周围密密麻麻的刻字。
离开拉雪兹神甫公墓，我们重新回到艺术主题中来。前往奥赛博物馆的路上，又见到塞纳河上泛白的积雨云，还是我最喜欢的天气。在奥赛的高层，恰好有圆顶的玻璃窗，能看到远处白云笼罩着城市的样子，简直就是印象绘画里同样的场景。于是我似乎理解了，为什么这场绘画的革命会在这里发生。
奥赛博物馆里有很多印象派的作品，我喜欢的莫奈和梵高也都有。之后在莫奈专馆还看到了日出印象原作。不过我已经不想在这里写艺术史相关的内容。于是想到的唯一有趣的事情，可能是老师讲这一时期绘画对透视原理的反抗时，我想到：刘慈欣在三体的小故事里讲述的画师，可以把人画到画里，但是却不能把天生不符合透视原理的人画到画里。但是现在眼前的这些画里的人却又都是不符合透视原理的。不符合透视原理的人不能画进画里，符合透视原理的人被画进画里，又反而不符合透视原理，绕有趣味。
莫奈博物馆就位于法国的富人社区，离开博物馆时正好是傍晚休闲时间。小孩们就在公园的草坪上，在秋夏之交的光影里嬉戏玩耍。这种时候，我置身于好天气下，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来来往往的路人和踢足球的小孩。我体会到了巴黎这座城市的魅力所在，建筑、餐馆、公园，都给我一种生活的休闲感。在北京，这种感觉只有在特定时间的紫操上，才能偶尔降临。
晚上走到了巴黎的高处，从圣心教堂俯瞰整个巴黎城市。一眼望去尽是古老的建筑从平地上升起。我想到《无耻混蛋》中的那个笑话：法国的特工撒谎受伤的腿是爬山摔的，被纳粹军官轻易识破，因为巴黎是没有山的。
到达圣心教堂，依然是传统的基督教大教堂，虽然普通，但是在我眼中也比巴黎圣母院的崭新好了许多。虽地图上叫做圣心教堂，但我可以断定人们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这座教堂，因为这里实在太有城市风味。教堂前的台阶上，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中间是弹唱吉他，和随着音乐跳舞的街头艺人。时不时有售卖啤酒的人走过，对沉浸在街头里的人说一句："beer？"阶梯前的路上，有成群结队的跑步者经过。他们会在路灯旁驻足，因为这里有一个黑人小哥，在巴黎最高的小土坡，表演着各种特技足球动作。
我几乎已经被这种氛围折服。这时有一个金发小姐姐走上前点了一首《perfect》，让拿吉他的小哥给她伴奏，唱起这首大家耳熟能详的歌来。我和其他坐在台阶上的人们一起，跟着音乐唱起歌来。远处可以看到的云彩，在这时也在此刻的夕阳下闪着光。我想，这就是我此次行程的"金色时刻"。
不知不觉已经是第五天，今天的行程依然是博物馆，不过主题变的现代。参观罗丹博物馆的时候，老师说罗丹的雕塑讲究complex，给我一种反古典反美的感觉，和我前面喜欢的古希腊雕塑完全不同。但扭曲的青铜雕像让我联想到《灵笼》中的肉土，也许罗丹希望表达的主题，与肉土相似？
之后再看毕加索的作品，虽然很超前，但是看完解析后也觉得有点意思。看了现代艺术馆才知道毕加索已经算很不错的了。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艺术馆里很多涂鸦的厕所。现代艺术总体上来说是看不懂的，我觉得与古典最大的不同在于，现代艺术在解读生活，要求你从经历和理性中解析他的作品，而古典则是直击人本性的审美。我还是更喜欢古典的不需要动脑子的美。
晚上已经是自由活动时间，想来这么多天还没有去法国地标一览，于是朝着城市中心的凯旋门和埃菲尔铁塔走去。凯旋门上有许多浮雕，记录一些战争故事，大多与拿皇有关，在夜晚的的打光显得有一些神圣感。
从凯旋门经过香榭丽舍大街，就能到埃菲尔铁塔脚下，铁塔看上去很一般，只是每到整点就会开始闪光。也符合我的预期，毕竟很久之前我就在想，简单的铁塔，为什么有如此大的魅力？地标之所以是地标，或许只是因为人们把一个城市的风味浓缩在这一处，以此让自己的城市印象和回忆有一个触发器。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座由兵器和钢铁铸成的铁塔，要谄媚地给人们闪光。因为巴黎从不是钢铁与战争铸成的，巴黎是画家和诗人写下的。更有意思的是，埃菲尔铁塔下，有全副武装荷枪实弹巡逻的士兵，也有小心地询问路人是否要买一支玫瑰花的小贩。
夜游路上，随心聊天。聊到《霍乱时期的爱情》中的费尔明娜，也聊到《情书》里的藤井树。我想到了大约一年前在桃李三楼和zdx聊起爱情哲学。那时候论述不清楚的想法，今晚却讲的很流畅舒服。于是我想，我应该给我的虚影观加上时间空间的限制，正如我去年把这种观念加上文学的限制一样。
今天要离开巴黎市内，去往瓦尔兹河畔的奥维尔小镇。这里是梵高死去的地方，于是就称这个小镇为梵高小镇。这里像是一个经典的欧洲乡村小镇。石墙，石路在初秋的秋叶下有一种别样的田野风光。
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亲身去看梵高绘画中的场景，看到了奥维尔教堂和麦田乌鸦这些经典的场景。然后走到山上的墓园，找到了梵高墓。小小的墓碑在整个墓园中并不起眼，前面种着向日葵，现在只有一朵盛开着。关于梵高的故事，我只从电影《至爱梵高》中了解过，电影中梵高死前的压抑氛围至今还让我记忆犹新。另一个关于梵高的印象是，《三体》中刘慈欣用《星空》来描述从远处看二向箔打击后的太阳系，并说，梵高不是因为疯了才画出这样的画，而是看到了这地狱般的景象才疯。
从小镇坐2h火车回到酒店，已经是傍晚。吃过晚饭后再次决定来到塞纳河畔散步。晚上的塞纳河，许多游船穿梭着，游船上是传统的法式餐厅，人们从登船开始用餐，到船靠岸结束，符合我对于法餐漫长且悠闲的想象。河畔很热闹，很多人就在河畔席地而坐，点上一根烟，或者开一瓶酒，和身边三五好友聊的开心，时不时抬头看看河对岸闪着灯的埃菲尔铁塔，和铁塔旁高悬的月亮。此刻的氛围和圣心教堂前的活力不同，只是一种舒服自然的悠闲。
明早就要离开巴黎，此刻的时光显得格外珍贵。在塞纳河畔落坐，我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座城市的氛围当中。以前我不懂人们说巴黎是浪漫之都，毕竟实在不知道简单的铁塔浪漫在哪。现在我和当地人一起，悠闲地在塞纳河畔静坐，并悠闲地让整个晚上的时间流过，我才知道，我的巴黎之行完整了。唯一的遗憾可能是，我的手机不能记录下铁塔和月光同框的时刻，把月亮拍的像灯泡一样。
今天突然想起这个游记已经搁置了快两个月。写游记本来是为了记下在旅行过程中一些有趣的想法，但是现在回忆的材料只剩当时极简版的日记，于是决定后面几天不再写。
一个月前无事时开始提前挑选25年年度照片。为法国之旅选择了圣心教堂上黑哥们顶球的照片作为代表。因为在圣心教堂开始喜欢上巴黎的生活。这种不知所云的对应关系就像这篇游记，只是写下"有点意思"的感受，但是并不能说出有点意思的具体含义。这就像是看马尔克斯的意象组合，看《霍乱时期的爱情》里费尔明娜戛然而止的拒绝，说不出好在哪，但是只是读起来有点意思，也可在结局后慢慢回味。这就是这些流水帐的由来。
按照惯例，每一次旅行小记都应该配上一首合情境的歌。但是由于在法国时网易云不给我听歌，旅途中并没有想到好的歌曲。一天听到《泪桥》的时候觉得很符合我的心境，又刷到gc的状态说：《泪桥》的含义是"产生羁绊就要承担流泪的风险"，此时觉得再合适不过。奖学金答辩时被拷问："去法国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当时说的很模糊，现在总结来看，也许就是《泪桥》中的命运的羁绊和分支。
2025.11